母亲的一生中有几件心爱的珍藏,其中之一是一只年代久远、不知传了几代的金手镯。手镯的工艺不是十分精巧,只是简单的一个扁圆环成一个圈,连一点点缀的花纹都没有。但可以看出那金子的成色却相当好,黄得耀眼。
1952,新中国刚刚成立不久,父亲和母亲像所有热血青年一样投入到轰轰烈烈的建设祖国大军中。他们告别了故乡的热土,来到沈阳这座北方工业城市。临行前,双方老人为他们举行了一个简单的婚礼,也是为他们饯行。姥姥从手腕上摘下那个祖传的镯子,含着泪把它轻轻地戴在母亲手上,同时也戴上了她对女儿的无限牵挂。因为这不仅仅是送女儿出嫁,而且是将自己一颗心放在了女儿身上,从此风里雨里跟随女儿去远行。
我从来没看见母亲戴过这个镯子,但却常看见她闲暇时打开她那盛着“宝物”的小盒子,拿出这个心爱的、却从不舍得戴的镯子来,用一块干净的丝绸反复地擦拭着它。那镯子被擦拭得通体透亮,尽管经历了无数岁月,但却依然崭新如初。
在我十岁那年,父亲就过早地去世了。母亲靠她稚嫩的双肩挑起了全家的重担,靠她一人微薄的收入抚养着我们姐弟三人。不知多少个“漏断人静”的夜晚,她一个人坐在灯下一针一线地为我们逢制衣服时,偶尔会悄悄地拿出她那只镯子,左擦右看。然而,生活再清苦她都没舍得把这只镯子卖掉,只是靠着自己辛勤的劳动带着我们走过了一个个冬季,走进了春天飘满花香的季节。
时光在不知不觉中游走,那些灰暗的日子也被岁月的长河悄悄地冲得不见踪影了。我们姐弟三个也都大学毕业了,而且弟弟还考上了研究生。在弟弟研究生毕业的那年,他和相恋已久的弟妹才一起牵手举行了婚礼。就在那一天,我们看到母亲又打开了她的“宝物”盒子,把她那珍爱了一生、却从没舍得自己戴过一天的镯子拿出来,戴在了刚过门的儿媳妇手上。不过这次可不像当年姥姥送给她镯子时那样含着泪,而是满脸笑容地看着她的儿媳妇,充满爱意地拉着儿媳妇的手,轻轻地给她戴上了这只如同传家宝一样的手镯。
(宋晓霞)